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错误估计美国的决心

 1941年(昭和16年)7月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导致美国采取了禁止向日本出口石油的对抗措施。当时的政治、军事指导者对此危险性有多大程度的认识呢?

 美国事先已明确发出过警告。第一次是日本向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发出关于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的最后通牒三天后的7月21日。代理国务卿萨姆纳·韦尔斯曾要求驻美公使若杉要停止进驻。第二次是法属印度支那当局接受进驻要求后的23日。韦尔斯召见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强烈谴责说:“日本的行动只能被认为是进入和征服南洋地区政策的确凿证据”。

 美国总统罗斯福于24日召见野村大使,提出了法属印度支那中立化的问题,并表示:“迄今为止,我本人一直坚持说给日本石油是为了太平洋的和平。但是现在看到日本进驻法属印度支那,这就……”透露出禁运石油的意思。

 随着日中战争的扩大,美国加大了对日本的经济压力。1940年(昭和15年)1月,美国废除了日美通商航海条约,打下了可以根据总统的判断采取禁运措施的基础。当时,美国《新闻周刊》曾说:“今后美国已可以采取挥舞‘棍棒’的外交手段了”。

 由于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1940年9月),美国决定禁止向日本出口属于武器制造材料的废钢铁。此后,铜、镍等重要物资也相继被列入禁运品之列。但只有石油例外,尽管对日强硬派主张应该禁运,但是总统和国务卿赫尔却始终持慎重态度。因为他们充分了解,日本的石油自给率不到10%,而进口石油的大部分都来自美国,如果停止石油供应,日本将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

 对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美国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呢?

 这是因为荷属东印度、以及英属马来亚、缅甸、甚至美国领属的菲律宾都受到了日军的直接威胁。国务卿赫尔1941年7月23日曾经对副国务卿韦尔斯说: 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是为大规模攻击西南太平洋进行跳跃的最后阶段”。

 野村大使立即给外务省拍电报,告知有石油禁运的可能性。然而,无论是日本政府,还是陆、海军的统帅部对形势的估计均持乐观态度。参谋本部第二十班(战争指导班)25日的日志中写道:“本班坚信仅仅是进驻法属印度支那不会引起禁运”。在美国声明冻结日本的资产后,26日的日志中这样写道:“认为全面禁运必至,主张武力解决南方问题的,第一部(作战)有久门(有文航空班班长)和辻(政信战力班班长)中校,他们态度相当强硬。而本班不认为会全面禁运,估计美国不可能这样做。尽管禁运是迟早的事,但其时间现在判断应该不是明年早期”。

 为什么竟会如此乐观呢?

 最大的原因就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以为区区法属印度支那和泰国,美国也会容忍。军方错误地认为,荷属东印度另当别论,已经进驻了北部,而且是和平进驻,所以美国也不会发动可能直接引起战争的石油禁运。

 近卫首相也没有料到美国真的采取石油禁运的对抗措施。

 据原外相币原喜重郎的回忆录记载,在满载着前往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兵士的轮船起航两天后,近卫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币原。币原断定“这会引起大规模的战争”,竭力劝近卫调回船只。而近卫颇为不解地说:“为什么啊?”“不过是驻兵而已,又不是战争”。

 由美国天主教神父居间调停,自1941年春季起,美国国务卿赫尔与野村大使之间开始进行日美谈判。近卫对此谈判一直颇为期待。当时为了更迭松冈外相,内阁曾一度总辞职,刚刚任命了丰田贞次郎担任外相,可以说这些巧合成了未能预测美方强硬态度的间接原因。

 历史学家秦郁彦在《走向太平洋战争之路》(朝日新闻社)中指出,日本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造成了“对英、美来说犹如被刀尖顶住喉咙一样的冲击”,“如果将这视为国际政治中常见的、因错误和互不信任的积累而导致的恶性循环,那么分歧就太严重了”。

 以后,陆海军的统帅部以“一滴油就是一滴血”为由,迫使政府早日开战。参谋本部第二十班在7月26日的“本班不认为会全面禁运”那一页日志的空白处用红颜色写下了“本事纯属第二十班判断失误。参谋本部亦如此,而且陆军省亦同样”。

 好一个致命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