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条未完成“避战”任务

 在严密注视对美谈判的同时,日本的政治、军事指导者为决定“国策”发生了激烈的冲突。1941年(昭和16年)9月6日,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决定了帝国国策实行要领方案。其内容为: ①为了完成帝国的自立生存和自卫,在不惜对美(英、荷)交战的决心下,大体上以10月下旬为目标,做好战争准备;②对美、英用尽外交手段努力贯彻帝国的要求;③如果通过外交谈判到10月上旬仍没有能够贯彻要求的头绪时,就下决心立即对美(英、荷)开战。

 在陆海军的调整过程中,在方案的修辞上发生了一些争执,①中关于交战由“下决心”改成“在决心下”,最后改成了“在不惜交战的决心下”。③的“不能贯彻时”改成了“没有能够贯彻的头绪时”。

 9月5日,听到近卫首相的秘密上奏,天皇非常不解,询问说:“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战争为主,外交为辅呢?”遂召见参谋总长杉山元和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天皇询问说:“如果日美开战,陆军有把握在多长时间里解决?”杉山回答说:“打算用三个月左右解决”。

 杉山在日中战争爆发时担任陆军大臣,天皇问他,“记得那时候你作为陆军大臣曾说过‘事变一个月就能解决’,可是……不是还没有解决吗?”杉山申辨说,因为中国腹地辽阔,未能按预定计划作战,于是天皇质问道:“太平洋不是更辽阔吗?你有什么把握说三个月能解决呢?”

 在9月6日的御前会议上,天皇说:“事情极为重大,统帅部长却没有任何表示,令人颇感遗憾”,并从怀里掏出明治天皇写的诗念了起来:

 “四海之内皆兄弟,风波乱起为哪般”。

 永野回答还是要“以外交为主”,至此,不惜与美交战的帝国国策实行要领便决定下来。

 10月7日晚,在首相官邸,近卫首相督促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从中国撤兵。但是东条冷淡地拒绝说:“在驻兵问题上绝对不能让步”,“现在要是对此还有疑问的话,那么9月6日的御前会议负有重大责任”。东条坚信如果同意撤兵,“〃满洲国〃会很危险,而且对统治朝鲜也有危险”。

 与此同时,负责对美之战的海军却表现出了动摇。10月7日,东条问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有把握在战争中取胜吗”,他坦白地说:“没有把握”。

 抓住海军的犹豫,近卫10月12日在东京荻洼的私邸“荻外庄”,召集陆、海、外务三个大臣和企画院总裁开会。按照事先磋商的,海军大臣及川首先表态:“一切都由总理决定”,近卫回答:“我决定继续谈判”。海军出身的丰田贞次郎外相针锋相对地说:“陆军(在驻兵问题上)如果一步也不退让的话,谈判就没有希望”,东条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会议决裂。

 10月14日,陆军省军务局局长武藤章通过内阁书记官长富田健治表明态度: 如果有“海军不希望战争”的表态,陆军也服从。对这一提案,海军省军务局局长冈敬纯逃避责任说:“希望尽可能避免战争,但是作为海军不能出面这样说”。两天后,近卫内阁宣布总辞职。

 确定后继内阁的人选由天皇的亲信、内大臣木户幸一主导。木户反对成立皇族内阁,强烈推荐东条英机。他认为如果天皇的意思能够传达给对天皇忠心耿耿的东条,也许能为避免战争打开通路。10月17日的重臣会议承认了“东条首相”。天皇对木户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天皇这句话,木户在日记中写道:“很感激”。

 木户告诉东条“不要被9月6日御前会议的决定所束缚”,将开战方针还原到白纸状态是天皇的意思。东条听了目瞪口呆地退出皇宫,他先去了明治神宫,接着又参拜了靖国神社。

 东条内阁于10月18日成立,安排对美稳健派的东乡担任外相,东条自己兼任陆军大臣和内务大臣。新内阁立即开始了开战决定的撤回工作,但最终以失败告终。原因是,木户虽然意识到“要改变决定权掌握在军部少壮派手中的状态”,但是对官僚人事又无从下手,以强硬派的参谋次长冢田攻、作战部部长田中新一为代表,拟定政策和掌握决定权的仍然是原来的班底。

 从23日起连续数日,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重新探讨国策。然而,陆军方面,杉山参谋总长对冢田等人说:“尽管内阁更迭了,但是决心不会改变”,陆军军部内部的结论是,仅仅将原定为“10月上旬”的外交谈判的期限改成了“10月的最后一天”。海军则拟定了包括攻击夏威夷在内的“帝国海军作战计划”。

 在会议进行过程中,东乡外相指出:“英国在德苏交战中赢得了时间。估计明年分不出胜负,而后年英国会胜利”,海军也发言说:“英国本土登陆作战,由于德国准备不足,几乎不可能”。

 在对美谈判的最大障碍即中国驻兵问题上,杉山参谋总长等人又重新提出强硬论,海军大臣嶋田繁太郎也容忍驻兵。海军内部极为混乱,10月28日,军令部作战部部长福留繁主张开战,30日,海军次官泽本赖雄又提出“在大局上,可以避免战争”,要求嶋田重新考虑,但嶋田仅表示:“如果因为海军大臣一个人反对而贻误了时机,就太不应该了”。

 重新讨论国策的选择方案有三个: 第一、避免战争,卧薪尝胆;第二、立即下决心开战,通过战争解决问题;第三、在决心开战的前提下,同时进行作战准备和外交谈判。

 11月1日的联络会议必须从这三个方案中确定一个,海军大臣嶋田在会议上重复说:“海军如果不能得到更多的钢材,是无法下决心的”。于是杉山参谋总长追问道:“有了钢材就下决心吗?”对此嶋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对美开战。

 在审议中,大藏大臣贺屋兴宣发言说:“美国发起战争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开战我不认为妥当”,东乡外相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对此,军令部总长永野大声喊道: 要取胜只有“现在。日后再不会有开战的良机”。参谋次长冢田也说:“事到如今,再犹豫的话,无法承担国防责任”。最后的结论是确定实施第三个方案,并将外交谈判的期限定为12月1日。国策转换最终未能实现,又退回到9月6日御前会议的结论上来了。

 开战方针在11月5日的御前会议上作为“帝国国策实行要领”被正式决定下来。昭和天皇接受了此时已成为海军军令部作战科科员的高松宫的进言,于11月30日再次叮问永野和嶋田:“箭一旦离弦,将发展成长期战争,能按预定计划进行吗?”但嶋田回答:“人力物力都做好了充分准备,只等天皇一声令下了”。在12月1日的御前会议上,正式决定对美开战,天皇“对说明一一点头”(《杉山笔记》),但是没有说话。

 “攀登新高山1208”── 12月2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向机动部队发出了12月8日开战的电报。